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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忆父亲
日期:2019-04-05 12:16:38 浏览次数:
作者:周石海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清明节又至,每逢此时,人们总会产生几许思念,几许哀愁。我每次祭祀父母时,除了哀思,还常常有一种“寻根”和感恩的心绪。我从父母中来,根在父母,此根永远深扎在我心里!父母养育我长大,恩比天大,感恩之心终身铭记!挤身在浩荡的扫墓人流中,来到了父母双亲的墓前。我用双手,拂去碑上的枝叶和尘土,跪拜在父母面前。此时此刻,对父母的思念之情油然而生。怀念母亲的文章曾写过,现又萌动了书写父亲生平的念想。
   1984年8月的一天晚上,父亲喝了不少酒,酒后就去单位洗澡,结果栽倒在澡堂里,单位里人七手八脚把他赶紧送到医院抢救。我当晚赶到医院,只见父亲双目紧闭,处于昏迷状况。我赶紧向值班医生询问病情,医生说是脑溢血,由于在护送过程中没有经验,把人搬来弄去的,造成他脑子里积血较多,病情非常严重,估计抢救不过来,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轮流值班,日夜看护。一个星期左右,父亲一直昏迷不醒,终因抢救无效,溘然而逝,母亲走的早,现父亲又离我们而去,我们成了没父母的孩子,痛哉!哀哉!兄弟姐妹几个抱头痛哭。
   在父亲去逝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时常在梦里见到他,他的身影,音容笑貌,他的生平和经历,时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父亲身形矮小,面庞清廋,双眼倒是炯炯有神。他走路快捷,干事情很利索,显得人很干练。
  父亲的生平和经历,较为奇特和坎坷,听父亲说,他从小是被抱养的。1919年,出身在北平张家菜园的一户贫苦家庭,出生四个月左右,他的亲娘就病故了。我爷爷抱养的他,他究竟是何姓氏也无从查证。我爷爷家境当时是不错的,爷爷是苏州吴县人,年轻时就跑到上海去闯荡。爷爷很聪明,也很胆大。那时上海马路上经常停有洋人的小汽车,他对小汽车很好奇,也很感兴趣。他几乎天天到停车的地方帮人家义务洗车,时间长了,跟司机混熟了,就求司机教他开车,司机也答应了。他很聪明,不久就学会开车了。不久,经熟人介绍,跑到北平去开“救火龙”(消防车)过了几年,爷爷就举家来到南京,住在保泰街(现鼓楼广场边北京东路南口)。那时驾驶员很少,也很吃香,不愁找不到工作。1931年(民国20年),吴琢之(解放后南京江南汽车公司首任经理。)伙同上海的张静江在南京创办了“江南汽车有限公司”(相当于现在的工交公司)爷爷就在那儿开公交车。父亲15岁就跟爷爷学会了驾驶,也在江南公司开车。
  在南京,经我姑婆家介绍,父亲和母亲结婚了。1937年下半年,日军进攻南京,日军飞机经常来轰炸,居民死伤无数,城里人心惶惶,爷爷就决定向西南方向逃难。全家从中山门那儿出城,在途经新街口时,父亲亲眼看到路边电线上挂着人肠子,鲜血不停地在朝下滴,真是惨不忍睹。逃难多日,来到桂林就安顿下来。可没多久,日军又要攻打广西,于是再次向西逃难,一直跑到重庆才安顿下来。
  那时,爷爷人脉关系较广,加之重庆驾驶员奇缺,经熟人介绍,爷爷在国民党组织部为一些高官开小车,其中,还为部长张励生开过车。听父亲说,张是极其反共的,口才很利害,他经常跟中共代表周恩来(当时抗战国共合作时期,周时任国民党政治部付部长,陈诚任部长)发生冲突。
  父亲在橡胶厂开车(生产轮胎)司机们经常要到缅甸去拖橡胶,一路上山高路险,特别经过云南保山,在翻越高山时,车轮半边经常悬挂在悬崖边上。
  1945年,国民党元老邵力子的驾驶员病了,父亲就顶替了三个月。父亲说邵老人很和蔼,对下面人员很客气。很巧,在父亲顶替的时间里,毛主席从延安来山城重庆谈判了,父亲送邵老去机场迎接,有幸见到了毛主席。毛主席为感谢人们的迎接,送给到机场迎接的工人和服务人员们每人一件延安生产的灰色呢子衣服。父亲经常送邵老到八路军办事处,看到站岗的八路军战士年纪很小,都是娃娃脸。父亲经常跟我们谈起这件事情,每次谈起来都很兴奋。抗战胜利后,我们一家又回到南京,但有许多亲戚留在了西南。我多次到昆明和重庆出差,经常能遇到老南京,都是那时逃难去的。
  回南京不久,父亲就到郑州金城银行为老板开车。1947年,解放军攻克郑州。父亲和银行其他员工有天发现老板不见了,也没人管他们了,当天夜晚,听了一夜的枪炮声。第二天清晨,员工们看见一队军人背着枪,进了银行大门,员工们都很害怕。领头的一位干部模样的军人对大家很客气,称他们为工人弟兄,大家也就放心了。该军人说我们是解放军,是前来接管银行的,并问了银行的情况。接着,他问员工们谁会开汽车?他说解放军缴获了许多汽车,但没有司机,特别是小车司机。问大家会开车的愿不愿意参加解放军?父亲他们三个司机想如不同意,怕有麻烦,加上见解放军蛮客气的,于是三人都同意了。
  父亲在部队为中原野战军某师的师首长开美国吉普。参军不久,父亲所在部队就参加了淮海战役,父亲开车沿途看了到处是死尸,场面很惨烈。有一天,他所在师的前线部队向师部告急,说弹药快打光了,急需补充弹药,可师里运送弹药的驾驶员基本上都牺牲了,师首长命令师部所有驾驶员都要运送弹药到前线。父亲是送炮弹,心想:这下完了,送炮弹最危险,一路上炮火连天,如被对方炮火打中,或被炮火震翻车子,那人就炸得没影了。另外路上被炸得坑坑洼洼的,稍不注意,就把车开翻了,那也得完蛋。万幸!父亲安全的到达解放军炮兵阵地,胜利地完全了任务,回到师部,受到师首长的嘉奖。但跟他一起参军的银行同事,在这次运送弹药中,不辛牺牲了。
  淮海战役结束后,父亲随部队进驻徐州,而此时,家里发生重大变故,爷爷奶奶相继患病,而且病情越来越严重。父亲在徐州得知消息后焦急万分,赶紧向领导请假,要求回家看望父母,领导同意了,并开了一张证明给他。领导说苏北大部分地区都是我军地盘,你凭这证明就可以吃住。那时,交通全部中断,而且是大雪天,几乎全靠两条腿跑。快到六合时,当地解放军告诉父亲,前面就是蒋管区了,你一定要把证明收藏好。父亲就把证明藏在鞋垫底下。过江时,有国民党军盘查。父亲是老百姓打扮,又讲一口南京话,于是顺利渡过长江回到了家里,可是爷爷奶奶已经病故了。
  祸不单行,此时,我家大哥肾炎复发了,到医院住院治疗,结果医治无效而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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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京时路上极度的劳累,加上一连串的沉重打击,父亲也病倒了,发高烧近四十天,一直躺在家里,因为家里为看病化光了所有积累,再没钱到医院了。原来家境是不错的,但爷爷和父亲为人较豪爽大方,平日里亲戚朋友有困难找他们,他们总是热心帮忙,尽量资助人家,所以家里积蓄也不多。现在平日经常往来的亲戚朋友,再也不见踪影了,母亲要出门找亲戚朋友借钱,父亲就发火,说宁死也不要去求人。父亲躺在床上近四十天,终于转危为安。由于在南京呆的时间太长,父亲的假期早就超过了,又无法联系原来的部队,也害怕部队责怪,干脆就在家里了。这样,就跟部队脱离了关系,又成为老百姓。
   不久,南京解放了,父亲没有工作,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变卖光了。父亲也不跟政府说在解放军里干过的事情,如说了,肯定会安排他工作的。父亲天天在外打零工,当小商贩。母亲煮得盐水花生叫他去卖,他摆摊时也不言语,结果尝得多,买得少,回家母亲一看,忙了一天,连老本还不够。
  那时,玄武湖正在招民工挖湖泥,父亲个子小,又没干过体力活,但为了糊口,只好去挑湖泥。有一天晚上,父亲回家,脸色很难看,一进家里,就不停地用拳头敲打自己的脑袋。母亲问了半天,他才说今天刚发的十天工钱,不知是被人偷了,还是掉了。这下麻烦了!家里正等这钱买米呢。没办法,母亲第二天拖着大肚子,到居委会要救济。母亲刚生下我大弟弟不久,就到大方巷一个制本厂去折书,家里每天基本上都是吃酸菜,没有其他菜。
  机缘巧合,有一天,管段民警上门核对户口,跟父亲聊起来,这才说起参加淮海战役的事情。那民警怪父亲怎么不早讲,说你是有功之臣,政府一定会照顾安排的。立马叫父亲跟他到所里,跟所领导祥细谈了情况,并写了书面情况。没多少天,那个民警来家里,一见面就笑嘻嘻的对父亲说“老周,你要请客了。”原来,派出所将父亲的材料报上去,经核实,父亲所说属实。并讲浙江省军区参谋长为你作证的。父亲所在的部队在浙江,那位首长就是原师参谋长,父亲经常为他开车。所领导对父亲说:很巧,华东军区司令部急需有经验,政治可靠的,而且是开小车的司机。主要任务是为军区首长开车,你全都符合条件,明天就要报到进行面试,并叫那管段民警陪父亲到服装店,买一套衣服换上。父亲当时的穿着实在是破烂不堪。
  第二天,父亲来到北京西路的华东军区司令部,军区保卫处处长接待的,他简单的问了父亲一些情况,叫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处长对我父亲说:他在前面开车,你就紧跟着他后面开车,如能跟他车子回来,就算合格,如被他甩掉,你就回家吧。父亲当时心里很自信,他15岁就开车了,在重庆开了好几年。重庆的马路狭窄坡陡,弯道又多,加上他经常在陡险的山路开车,南京的马路平坦又宽敞,凭自己的经验,肯定没问题。上路后,前面的司机一会突然加速,一会突然急拐弯,但父亲还是稳稳地跟紧他。回到军区,那位司机在处长面前竖起大姆指,直夸父亲技术好,比他强。处长很高兴,将父亲安排到专为军区高级首长开车的小车队里。
   父亲到军区不久,陈毅调到中央去了,华东军区就改为南京军区了,许世友任司令员。有了工作,待遇也不错,家里摆脱了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境地。父亲平时喜欢喝一口,常喝的是便宜的“二锅头”,在家里喝过酒,经常跟我们韶韶军区里的一些事情。
  他讲了一件事,我至今还记得:有一次,沈阳军区司令邓华上将来南京,他喜欢打猎,许世友司令就陪他到玄武湖打野鸭。那时玄武湖刚成为人民公园,打野鸭的枪声,使在湖面上划船的游客吓得不轻。第一天,玄武湖管理处和南京市有关领导前来陪同,在玄武湖公园里宴请两位司令,并委婉地劝说公园里不能打猎。可邓华对在这儿打野鸭感觉非常好,第二天又来了,省里第二天来人也劝说没用。第三天照来不误,省里一位主要领导生气了,立即向中央反映,可能是刘少奇发话了,这才停止。省里的领导是惠浴宇,他资格很老,有点不买许世友的账。
  有一天,父亲回来很晚,有点醉熏熏的,母亲问他怎么搞得,他说:今天送“大鼻子”到皖南去视察炮兵演习,晚上回来“大鼻子”非要他陪酒。(大鼻子是指苏联军事顾问团的团长,苏军少将)谁知这傢伙酒量很大,父亲巧于应付,才没醉倒。一天晚上,父亲对母亲说:我今天闯祸了。在母亲追问下他才说了事情经过。今天,一位中将付司令乘父亲的车去汤山打野兔,汽车在开着,将军看到路边山上有只野兔,立马把猎枪架在窗沿上进行射击,结果把车窗震坏了。回来后处长一看,对父亲大发雷霆,父亲急忙申辩说是首长在车上打枪震坏的。不巧,将军过来听到了,向他们俩人训斥了一顿,处长当时脸色很难看。不久,父亲就调离军区,到南京工程兵司令部上班了。
   1958年,我们家那儿扩建鼓楼广场,保泰街的居民房被拆,我们就搬到鸡鸣寺(工程兵军属宿舍)。
   1962年,父亲四十多岁了,作为军队里的服务人员,年龄属偏大了。(55年评定军衔时,部队考虑到父亲参加了解放战争,没能及时归队事出有因,如本人同意可以转为现役军人,参加品衔)因此征求父亲意见:一,转成现役军人,参加品军衔;二,当军中服务人员,不穿军装,不品衔。父亲选择了第二种)于是转入地方,进入电力部门(下关电厂)工作。
  父亲的经历既奇特又坎坷,作为一个老百姓,在国民党高层内干过,也在共产党高层里服务过,而且接触的都是高层人物。他一生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多次驾车越过险峻的高山;在炮火中运送炮弹;从徐州回南京后发高烧近40天,没到医院竟然挺过来了。
   父亲为人朴实,不善言辞,在家里遇到大事需请人帮忙时,因他以往认识不少有权势的人,完全可以找他们帮忙,但他死都不肯出面求人。有一次他被家人逼得无奈,叫我陪他一同到一位领导家。那位领导见了他很客气,问他有什么事,他坐在凳子上,光是不停地搓着双手,吱吱唔唔搞不清他讲得什么意思。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跟人家打个招呼就急忙跑了,事没办,人家还莫名其妙。
  父亲为人耿直,心地善良。文革时期,下关电厂书记被打倒,在浦口五、七干校劳动。父亲开车到那儿有事,监管人员叫那书记在外面看车子。那天的夜晚非常寒冷,父亲出来小便看见他冻得直哆嗦,赶紧把自己的棉大衣给他穿上。监管人员对父亲说不要同情他,父亲说他年纪大了,他也是人,冻坏了怎么搞。
  父亲是热心肠的人,不管是厂里同事还是邻居,只要有事,不管什么时候,他都热心帮忙。有一天半夜了,同事急冲冲地来喊他,说家里女儿突然要生产了,赶紧要送医院。父亲二话没说,急忙爬起来,从我家院子的墙头翻过去,(如跑到厂大门远许多路。)直奔车库开车把孕妇送到医院。
  我有一个姨娘,从小就双目失明,家境比我们家还苦,我父母非常同情他(她)们,尽管家里很困难,但还时不时地接济他们一些。有一天,我姨夫来我家借钱,母亲不在家,家里也没钱,父亲赶紧跑到邻居家借了些钱给了姨夫。父亲平日里对我们很严厉,可心里很疼爱我们,家里穷,平时没什么菜吃,母亲顾不了这么多小孩,父亲是顶樑柱,母亲为了他的身体,有时炒一个鸡蛋专门给他吃,可父亲总是把鸡蛋分给我们吃,母亲骂他,他说不爱吃鸡蛋。
   父亲的为人,父亲的品行,或多或少的影响了子女。我们兄弟姐妹大都不善言辞,但都有一颗真诚的心。父亲传承给我们正直和善良,我们将传承下去。父爱,如山一般高大,如海似的宽广,我们将一生一世铭记于心!
 
              南京十三中66届初中知青(插队高淳)周石海
                 妹妹周红(74届知青)记录
                           2019年4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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